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。我來自一個百分之百的外省家庭,爸爸媽媽都在大陸出生,由爺爺奶奶、外公外婆抱在懷裡,戰火中一路困苦逃難,最後終於落腳台灣。從小就是聽這些故事長大的,他們的情感、心思都已經成為是我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。因此每當看到任何相關題材的影像、文字作品,我都會非常捧場,也非常容易買單。
只是,在面對「麵引子」時,我竟然沉默了!
(其實這海報,讓我想到我那同樣來自青島的外公......)(淚)
電影「麵引子」描述外省老兵思鄉情懷,以及兩岸分離家庭的親情糾葛故事。故事本身的確感人,演員陣容也算得上皆是實力派一時之選,包括吳興國、葉全真、耿樂、李天柱、夏靖庭等,但很明顯,整部電影說故事的方式,有很大的問題。
其中最大的問題在選角,以及演員們各演各的。
整部片演得最好的是扮演吳興國台灣女兒的葉全真,雖然劇本對於這個角色的描寫並不深入,只有兩場與大陸哥哥爭執的戲,稍微展現出一點點性格;即使葉全真並非場場有戲,但每次出場都非常搶鏡,例如父親初次探親,才剛下車就與分隔五十年的弟弟抱頭痛哭,站在旁邊的葉全真急忙掏口袋拿手帕,情感自然流露,輕輕舉起,輕輕落下,卻有萬分的重量,很簡單的一個小動作,卻真實而感人。
糟糕的是,靈魂人物男主角吳興國的演出始終太用力,只有第一個鏡頭,他穿著簡單的內衣、襯衫、棉褲,手拿茶杯,佢僂著背從樓梯上走下來,那真是我從小看到大習慣的外省老兵的模樣。在這之後的整部影片中,吳興國都演得辛苦,觀眾也看得辛苦。這個角色做什麼事都好用力,用力地哭,用力地激動,會在戲中不停地心臟病發,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但問題不在「吳興國這個人」,而是因為「吳興國演這個角色」。吳興國演這個角色,實在太年輕、太健康,在本質上就完全不適當。這就像是讓蔡琴去唱張清芳的歌,一副絲絨嗓,卻硬要飆高音是一樣的。簡單兩個字:彆扭。
另一個重要角色,大陸兒子的選角也有同樣問題。故事中的大陸兒子,在一出場時應該已經50歲,但是導演卻選用了年輕力壯、身材結實的耿樂,更是失敗中的失敗。真實年紀大約不到40歲的耿樂,在戲中怎麼看都是30出頭的廢業憤青,完全沒有這個角色該有的哀樂中年,又失敗畏縮的特質。實際上,這個角色若是選用50歲上下、相貌平庸、身材發福的中年大陸演員,例如王剛(我知道他不可能,太貴了),可能會更有力道,更令人揪心。
但選用這兩人,是否有其他因素,如投資方、掛牌等,不得而知。
可是最後我還是有感動到,掰下那最後一塊老麵引子,當爺爺終於走了,當父子間被時空阻隔的情感終於重新連結在一起,當終於再次踏上斷絕50年的歸鄉路,我還是感覺到一股來自血液中的強烈牽引。那是我的爺爺,我的奶奶,我的外公,我的外婆。那是我遙遠而不曾謀面,在那廣大卻陌生的故土上,從未開始,也無法結束的家鄉情懷。
